柒．１６

 

 

 

 

 

這些日子來，是全家人的煎熬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

幾乎不見奶奶踏出房門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躺在床上休息的時間多過於坐著

又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二樓的房間搬到一樓的小房間裡，只是整日躺著.....

一切生活無法自理

氣弱游絲的講話

再也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輪椅

 

年夜飯時不是還同我們圍桌吃飯嗎

聽見上樓的腳步聲、到陽台閒坐，這好像並不是很久前的事

一切變化得太快措手不及

還是因為沒想面對所以發現得晚

 

那次要回台中前

看到奶奶坐在門口，嬸嬸正一口口地餵著飯

奶奶坐在輪椅上，上半身穿得漂亮戴著她喜歡的項鍊

蓋著毯子的下半身，只是包著尿布

我對奶奶說，要回台中去了

她的眼神有些鬆散，看著我久久沒有反應

當下愣住，不知道是不是奶奶認不出我來

腦海馬上捲起那時疼愛我的外公不認識我的畫面

嬸嬸對奶奶說：媽，雅婷說要回台中了

奶奶緩緩地對我說，路上要小心、要好好工作

原來只是反應遲了些

 

已經好久沒聽到奶奶講話了

因為虛弱得我聽不見

 

那天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反覆地告訴自己要回家

於是收拾行李跳上車

才踏進家門，爸爸就說了醫院前一晚發出病危通知

原來從前一次回家到現在，奶奶都還在加護病房裡

「血就像開了水龍頭不會停的一直吐出來」

聽完後默默轉身上樓，忍著一些情緒

隔天去探望奶奶，狀況比前晚好多

因為呼吸困難，所以戴著氧氣罩

因為血小板早已無凝血功能且仍在出血，所以鼻子插著管子接著流出來的血

因為失血，所以插著另根管子輸血

因為胃不舒服，所以幫奶奶揉著肚子

在揉著肚子的時候，奶奶一直看著我

她的眼神，讓我好怕、好怕會忍不住難過而掉下來

大人們在談論起關於後事

而既使自己再愛怎麼強忍，後來還是在回程時、在昏暗的車裡哭泣

 

目前又再好些，雖然還不能出院

但可以喝些流質食物

 

在這樣的狀況之下，所要承受的不只是身心

還有非常現實的經濟問題

長時間下來，所有的必要支出、看護、醫療花費

再加上奶奶全無保險

這份負擔更加重大，

也許感覺沉重時能眼一閉牙一咬就過去

生在這個大家庭裡

我是這一代的最長

壓力很大很重嗎？

面對長輩們、給晚輩們作榜樣

不算什麼吧！

 

攤開全國各醫院各級病房費用表

雖然每間醫院、每個地區的價差一目了然

但若是遇上重症、需要在醫院裡待上一段時間、需要在更好的醫院治療

日額一千，也許對於許多家庭來說是不無小補

但加上所有零零總總需要的開銷、健保床位難求之下

日額不到三千，收支怎麼平衡？

更別說是像我們家這樣自費拼命的例子…多到數不完

還沒算進加護病房這一項呢！

這麼注重醫療險，

不只是因為這幾年親身感觸太深

二十年以後，人類平均壽命可達120歲

將來看到肯德基、麥當勞推出老人套餐、看到成群老年人下棋用餐

服務生型男正妹少了、多了阿公阿嬤…這些場景不無可能；

 

有些錢付了寧願一輩子用不到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需要這份保障時會令人多麼斤斤計較

所以我寧願自己在年輕時多些支出

也不要在以後、在我有個萬一的時候

還要讓身邊的人多一份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