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要結婚了!」我們兩個正坐在客廳看電視,我的老婆正偎在我的懷裡這樣對我說。
「跟誰?」我很冷靜地問。
「媽媽託人介紹的,妳知道,我媽她現在身體狀況不好…她說想看我穿結婚禮服的樣子…」她的眼中有淚光閃動。
「妳想嗎?」我點起一根菸。
「我並不想…但是媽身體狀況不好…我如果對她出櫃…我很怕她受不了…」
「妳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在半空中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妳生氣了?」
「沒有。」我捻熄菸頭。
「妳如果生氣…我可以理解…但請妳不要不理我…」她的眼淚潸潸地掉,一串珍珠似地。
「婆,妳不要哭,我尊重妳的決定,而且我沒有生氣。」我把她抱在懷裡。
那晚,她在我懷裡哭了許久,她的眼淚沾濕了我的衣服前襟。
* * *
第二天她就走了,連衣櫥裡的衣服、廁所裡的牙刷、梳妝台上的化妝品也都跟著她一起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房子,房子裡似乎還默默地兀自飄著她的氣味。
在餐桌上有她替我做的早餐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她的婚禮日期。
* * *
我去參加了她的結婚典禮,場面盛大,賓客眾多,菜色倒是還好。
那男的是一個保險業務員,長相忠厚老實,講難聽點就是有點呆呆的,不過看起來倒是一個腳踏實地的人。
老婆的媽──現在應該只能叫她伯母──也到場了,她躺在一張醫院病床上,身上插了大大小小的管子,身邊還隨行一名護士。
婚禮最高潮通常是新郎新娘互相接吻,但這時候我根本看不下去!那男的的嘴唇接觸到我親愛的老婆的唇的時候,我忍住眼淚奔出餐廳,躲進最近的廁所裡嚎啕大哭,直到外面所有的賓客散去我才出去。
* * *
婚禮過後,我又回到正常生活,但是,我把公司的工作搞得一團糟。
直到糟得不能再糟的時候,老闆把我叫去他位子上問話。
我們公司很小,所以老闆不像老闆,員工不像員工,反倒像是交情十多年的老朋友,下班後還會一起出去喝酒。
「妳最近是怎麼搞的?」老闆問我,語氣不像上司對下屬那種凶巴巴的口氣,反而像是朋友的關心。
「我出了一點私人問題。」我靜靜地說。
「失戀了,是嗎?」他試探地問。
我深呼吸一口來調整自己的情緒:「嗯,可以算吧。」
「那麼,妳需要休息一陣子嗎?」
「我不知道…」
「唉呀!自己的事都不知道,這怎麼行哪?我看我替妳決定吧!」他從亂七八糟的抽
屜裡摸出一張紙,看了看說道:「我看這樣吧,妳到這公司也有六、七年了,妳每年幾乎都全勤,該休的年假都沒休,加起來一共一個多月,我看妳就拿這一個多月
假期去散散心,好好調整自己,下下個月月初再回來上班,我給妳留職停新怎麼樣?」
我吃了一驚:「那工作怎麼辦?」
「沒關係!我是老闆,整個公司我最大,什麼事我說了算!」他拍拍胸口,又說道:「而且啊,新來的那個小張不太懂公司規矩,我想妳這一個月假期由他暫時來代,如果他不好就革職他,他做的好我就升妳當主管。」
* * *
放假了。
老闆放我假,要我好好調適自己。
我到超市買了酒、菸和數十天份的食物,結了帳後,便一古腦兒地把東西全倒進車子後座,然後開車回家。
在那兩個禮拜之中,我待在家裡,醒著的時候,我喝酒、抽菸、吃東西、上網。在同志論壇上,我一遇到看起來不錯的女孩,我就約她出來,吃點東西,然後,到她家,或者旅館,但總是在開始擁抱親吻的時候我就把她們推開,自顧自地穿上衣服,叼菸走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見那些女孩呻吟的模樣,就無可避免地想到我那親愛的、嫁給了別人的老婆,一想起她現在可能在別人身子底下呻吟,就覺得非常受不了,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後來,我就不再去那些網站了,看著板上的人們恩恩愛愛地貼著自己和老公老婆的照片,自己孤孤單單的,好寂寞。
兩個禮拜後,我恢復正常生活,,早上八點半起來,不吃早飯。覺得家裡髒了就去打掃、覺得自己胖了就按時出去散步,等到了晚上,不到八點我就熄燈,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她的衣櫥和窗外,一邊喝酒一邊想著和她的往事。
這樣的生活過了大約兩個多禮拜,要回去上班的前一晚,她突然毫無預警地回來了。
她自己用鑰匙開了門,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進我(們)的房間。其實我早已知道她開門進來了,只是不想起身而已。
沉默在在我們四周黑暗的空氣中飄散。
「妳回來了?」我喝了一口酒,語氣像我在家等她下班回來一般。
「回來了。」
「餓嗎?」我問。
「不怎麼餓。」
「坐吧!」我指了指床邊:「怎麼回來了?」
她在床邊坐下:「我媽走了。」
「噢!」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安祥嗎?」
「嗯!」
「那就好。」沉默的氣氛變的愈來愈濃,我趕緊問:「新婚生活怎麼樣?」
「離婚了。」
「啊?」
「我們結婚那天我就和他說好分房睡,等我媽走了以後就離婚,我也和他說了妳的事,他很能接受,也很尊重我,所以我們之間沒有做過那種事。」她盯著我看:「我好想妳,老公。」
我把酒杯放下,緊緊抱住她:「我也想妳,婆。」
然後是深深的一吻,好似全世界都集中在這吻上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