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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街的禮物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5-14 05:07:03 / 個人分類：殤魂--廉價收購

從此，我們喚那條街作天使街。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爸爸媽媽就是在那裡被天使帶離這個世界的。
”車禍”這個詞，往往不會單獨出現，
常會伴隨著大片大片的血跡、機器或人體的殘骸、還有一些眼淚一些崩潰，
一起降臨在某個地方，
最後才會出現在電視上那些平述於那些不帶任何感情的主播嘴裡。

雖然那條街重新擁有了這麼一個美麗的名字，
事實上那是一條我和妹妹上學的必經之路，
但我們寧願繞了一大圈的路到學校，卻怎麼也不願意再經過它，
深怕腦袋裡的記憶不小心和腳下暫時還拭不完全掉的黑痕重疊了，
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悲哀，
可不是一個十歲小男孩、一個七歲小女孩可以承受的。

一切都開始在那一天，那是個一如往昔平靜的午休時間。
「四年愛班李祈恩，一年仁班李祈貞，二位小朋友，請馬上到校長室來」
廣播的聲音在安靜的迴廊、走道、會室、教室裡，重覆著一遍又一遍，
原本還在開會著的老師們，也全校的在找尋著我……
當然這些騷動是驚擾不到偷偷跟隨著幾位要好的同學一起去打掃他們被老師分派的後操場的遊樂區的我們，
當時趁沒大人在，乾脆大大方方的玩起了遊樂設施的我，

一定不會知道隨著木頭鞦韆一高一低的擺盪的同時，命運己經偷偷插手了我的生命。

午休結束，當我出現在班上，副班長對我說：「李祈恩，好多老師在找你，老師叫我看到你的時候，叫你去校長室」，
我走向校長室的時候，還以為是跟阿翔他們一起去打掃的事被老師發現，老師要逞罰我了，
心裡忐忑不安的走到了校長室門口，卻遲遲不敢進去，
只好在門盼小心翼翼的張望著內部的情況，
這時我才看見了妹妹也在裡面，當我正在疑惑時，
後方突然傳出了一道聲音：
「李祈恩？大家都在找你，快點，我們要出發了，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這是隔壁班的林老師，他接著把我帶進了校長室。

出發？出發去哪裡？來不及？什麼意思？
不過，看來他們好像不是要計較我中午沒去午休的事情耶，那就好、那就好……
當這個念頭一閃過，我的心情頓時安下了不少，
看他們大人一派慌亂忙碌的樣子也挺好玩的，
於是我跟妹妹就小手牽著小手，抱著要去郊遊的心情，
一起在學校和社會局的大人們保護下，避開了一大群早就在停車場等著--
這裡的每個人不是拿著麥克風就是背著攝影機的叔叔阿姨包圍中，
好不容易上了車子，那些人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喔，對了，就是在電視裡，
尤其是我最不愛看的新聞，
每次爸爸都把我和妹妹看的正開心的卡通切換到新聞，害我非常討厭新聞，
他們每個都拿著麥克風對我和妹妹問問題，
但我們第一次遇過這種事情，光是嚇都嚇傻了，
根本沒有認真聽他們都在問些什麼，也許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
我會被那群看似跟我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叔叔阿姨搶著要我講話，
那時候我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坐上車子要去哪裡，
但如果不是因為被那些大人擋住，
我想我一定很享受那種被當成大明星追著訪問的感覺，

因為在這之前，我想我都還有一些可以天真的權利。

我們一行人到了醫院，我並不知道為什麼要到醫院來，
大人們還是議論紛紛，只是場景換了，又加入了幾個醫生叔叔，
而我和妹妹，就只好坐在醫院旁邊的公共坐椅上，
過了不久，一直都給我和藹可親印象的胖校長卻掛著一副嚴肅的臉，直直的走向我。

「來不及了」校長開口，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什麼意思呀？」我根本有聽沒有懂。
「你幾歲了，祈恩？」校長沒理會我的問題，又接著問。
「十歲，下個月就要滿十一歲」我誠實的回答。
「好，那你己經是個小大人了，不再是一歲二歲的小娃娃，很多事情，你要更勇敢的面對，而妹妹還小，所以我只帶你去看……」
「嗯」我點點頭，雖然還是不瞭解他對我講這些話的意義，但大人老愛對他們眼中的頑皮鬼--我，找到機會就馬上來一篇諄諄教悔，反正我也習慣了。

校長又看了一眼從頭到尾就一直緊緊牽著我的妹妹，
吩咐了一位老師過來照顧她，就把我單獨一個帶往電梯，
按了一個鍵，電梯安靜且穩定的往下降，
我的腦袋在這短短的時空裡快速的迴轉了一遍，
突然感覺到一股沉重，來自校長的話、來自拿著麥克風的叔叔阿姨、來自那些大人的慌亂和欲言又止，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絕對跟我有密切的關係，

我做下了結論……
叮！電梯到達了一層燈光灰暗的樓層，這時有一個醫院的人員跟校長說了幾句後，就帶著我們走在那有點陰森森的走廊，
我隱約聽到一些哭聲，校長仍然牽著我，我害怕的握緊了他的手。

「就在這了」醫院的人對我們這麼說後，就打開了一扇大門。
裡面躺了幾具人型，一動也不動的，
突然間，我在這些人型裡，看見了兩個我最最最最熟悉的臉孔，

是爸爸和媽媽！

我一秒鐘內，眼淚己經衝到眼眶，轉啊轉的，像我的世界就這麼失焦了，
我倒在媽媽的身邊，「媽媽，妳怎麼在這裡睡覺了？」
我又跑到臉上帶著好多傷痕的爸爸身邊「爸爸、爸爸，快放學了，你不是要來接我和妹妹下課，你們不可以睡在這裡…」
校長紅了眼睛拍拍我的肩膀說：「你爸爸騎車載著媽媽，要來學校幫你和妹妹送學費和午餐費，然後……然後就出了意外，……爸爸先離開了，媽媽一直撐著，可能是想最後看一看你和妹妹，但老師們全校都找不到你……」

醫院回來後，我們就安排送到了寄養家庭暫時住著，
有一對阿姨叔叔早就己經站在門口等我們了，
那個被介紹為寄養阿姨的女人很親切的對我們微微笑，
妹妹很緊張的用她的小手拉一拉我的衣擺，
手裡抱著她在校長室等我時，老師送給她的大熊熊，
小小聲的問我為什麼不能回家，我強迫自己忍住衝到鼻頭的酸氣，
很用力很用力的握著她的手，她好像也感受到我的壓抑，
只是用氣音，並睜著大開看著我叫了一聲「哥哥~」之後，就沒再說話了。

寄養家庭的叔叔阿姨很有默契的什麼都沒有問我們，但我想他們都明白了，
接著弄了一桌子好吃的菜給我們當晚餐，並幫妹妹洗了一個香噴噴的澡，
就安排一個漂亮的房間給我們睡覺以及休息。

半夜，乖乖躺在身邊的妹妹忍了一整天的話終於開口：「哥哥~」「幹嘛？」「為什麼我們不能回家？」

「住這裡不好嗎？可以住好大好漂亮的房子、可以每天吃好好吃的菜，
那像我們媽媽煮的那麼難吃，玉米濃湯裡面還有一隻透明的水母，
而且這裡沒有爸爸叫我們晚上輪流的背唐詩給他聽，
這裡的叔叔阿姨又對我們那麼好……」
我越講越心酸，斷斷續續的，好不容易才說完這整句話。

「我不要在這裡，我要我們的家，我要我們的爸爸媽媽…」妹妹委屈的說。
這時，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媽媽死掉了，爸爸也死掉了，他們通通死掉了，妳知不知道死掉的意思，就是再也不會跟我們說話、不會帶我們去麥當勞、不會帶我們去上課了……」

妹妹被我一吼，愣在那裡不知做何反應，但當她回神後，馬上張大著嘴哭了起來，朝我大叫：「嗚…你騙人，哥哥…哥哥壞壞，媽媽沒有死掉…爸爸等一下就要來接我們回家了…嗚…」

這一個晚上，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是抱著她哭了一個晚上，雖然她還小，不，應該說我們都還小，對於突如其來的狀況是沒有任何招架能力的，除了哭泣，我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二十年後，爸媽的祭日當天，我帶著己婚懷孕的妹妹，開著賓士車到了天使街。

「祈貞，當時都是我貪玩，所以我們才沒能見到爸爸媽媽最後一面的，這些年，真的很對不起妳」我在開往天使街的路上，我突然開口道，這是我這二十年裡，第一次主動提起當年的事情。
「哥，你背了這個包袱二十年，一定很痛苦吧？」她停了停口，接著說：「其實我還知道，當天爸媽四處借錢，好不容易才湊足了我們的學費和午餐費，卻想要先給你買一個生日禮物，經過商店，爸急著想要違規迴轉，才會被卡車撞到的」妹妹平靜的敘述著，沒有一絲怨恨。
「為了要幫我買一個禮物？天啊，我錯過了什麼，其實我小時候一直覺得他們比較喜歡年紀小的妳，所以才會在學校老是作亂，在家裡的時候就拼命的欺負妳，只為了多吸引他們的注意……」
「我知道」
「妳知道？那不顯得我幼稚的不得了了嗎？」我失聲大笑。
「所以爸媽換個方式送你這份禮物，讓你學會快速的長大，爸媽離開之後，哥哥變成了一個好成熟的男人，永遠都先站在我的前面為我擋風擋雨保護的好哥哥……」她說著說著，眼淚也跟著流下來了。
「妳幹嘛啦~結過婚就變的這麼多愁善感啦？」我深吸一口氣，用力的拉開一個笑容回應，不然很可能我下一秒也跟著流淚。
「哥，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還要當你妹妹」
「好啦，那下輩子我一定不把妳最愛的布丁偷吃光光，留一半給妳」
「幼稚」

於是，我們相視而笑。

註：故事及故事中的小兄妹實際上確有其人/事，但名字為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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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

這是一件真實發生的事情，回朔到我國小二、三年級，
整篇的雛型也是在我國小時期完成的，但故事內容概梗不變，經過改寫。
我也盡力保留當時身為我好朋友的妹妹對我形容的情況，
以及才不滿十歲的小朋友所見的觀點、語氣，
當然為了故事性與完整性，加入了很多自我的想像。

只能說，中長篇及長篇真的不是我的長項。
還有基於CSS版型問題，所以斷句斷的很怪，請見諒。

P.S 這篇開放很會取題目名稱的人參與意見，我需要一個新鮮且貼切的名字，畢竟大家都知道我取名字的功力實在弱到不行！
(Wenn和山豬，兩位我眼裡很會取名字的"女士"，請發表意見！)